美國克萊姆森大學經濟系副教授、中文大學經濟系訪問學者徐家健:退保問題非世代之爭

原文刊於香港電台網站 2016年01月02日 

香港的年輕人﹕

你們好!最近政府就退休保障諮詢提出了「不論貧富」和「有經濟需要」,「A餐」和「B餐」兩個方案供公眾選擇,你猜我這個在自由市場少林寺芝加哥大學畢業的經濟學者會怎麼選擇呢?

關於退休保障,可以論公義,可以談原則;但是對於年輕人來說,更重要的可能是講實際。

論公義,有高官問為了上一代,要你們交多點稅是否公義呢?我想大家跟我一起想想,政府拿取庫房裡面,由上一代人辛辛苦苦儲蓄多年的錢,來成立未來基金,又是甚麼公義呢?

談原則,我們沒有人知道自己的壽命有多長,但是我們都知道的是,壽命越長便需要越多的儲蓄以準備退休生活。以「不論貧富」的原則,一代香港人為自己一代人買長壽保險,究竟有沒有違背我們香港人自給自足、多勞多得的核心價值呢?相反,以所謂「有經濟需要」的原則去分配福利,針對性措施鼓勵人們減少儲蓄,或是虛報資產,那不是更加破壞我們我核心價值嗎?

講實際,一講到退保,總會有人立即跳出來說「全民退保一定爆煲收場」,又或是說「希臘破產提醒政府要謹守穩健財政紀律」。但是講實際,我們現在不是玩「廿一點」,「爆煲」其實會如何?又是講實際,希臘其實有大約七成半合資格領取退休金的市民提早退休,那又豈能跟香港相比呢?

根本就沒有所謂宇宙唯一的全民退保。香港除了「A餐」、「B餐」,還有周永新教授早前提出的「C餐」:首先,我們不需要再額外供款,開支由政府一力承擔﹔另外,將現時的生果金加至3000元﹔最後,將領取年歲延遲到70歲,之後再與預期壽命掛鈎。簡單而言,周教授的新方案,即是生果金的改良版。我認為這個改良版最重要的地方是將領取年歲與預期壽命掛鈎,亦即是令到我們每一代人,拿取生果金的年數平均都是一樣,而領取生果金的數目亦都一樣。我希望以這個「C餐」方案,為大家示範一下如何回應政府對全民退保四方面的關注。

第一方面,政府指維持現行稅制、稅率和現有服務水平的情況下,不論貧富方案所需的新增開支,會令長遠公共財政的可持續性更嚴峻,不但縮窄政府處理其他因為人口老化問題的財政空間,亦無可避免地壓縮其他政策範疇的開支。

我的回應是,有幾十年年歷史、從未「爆煲」的生果金,一向是「有命先有得攞」。固定金額的生果金其實就如同年金一樣,當我們再將領取年歲與預期壽命掛鈎時,以控制開支,周教授的方案其實已不再是傳統老人福利,而是變成公營長壽保險。將庫房裡面由上一代貢獻的部分稅收作為保險金,合符公義之餘,更有助壓縮政府胡亂花錢的空間。

第二方面,政府說香港正步入人口急速老化的時代,不論貧富方案遲早會出現入不敷支情況,方案在財政上難以持續。如屆時勉強支撐計劃的話,未來年輕一代的稅務負擔將會更加沉重。

我跟我的同事計算過,上一代留予政府的儲備足以應付「C餐」的支出。假如未來年輕一代的稅務負擔真的加重了,這只是政府在其他公共財政管理不善的後果。

第三方面,政府又指引入不論貧富方案需要大幅加稅,甚或開徵新稅種,這都會偏離香港一直奉行的低稅率制度,不但削弱香港對外資的吸引力,亦不利香港長遠的經濟發展,最終影響香港的競爭力。

我會這樣看,與買任何保險一樣,長壽保險制度的設計得好,並不會損害長遠的經濟發展,有了保險減輕我們的後顧之憂,反而可能提升香港的競爭力。

最後第四方面,政府認為「不論貧富」原則的資源分配欠缺針對性,不能夠令資源最有效地幫助有需要的長者。

對公共財政略有認識的經濟學者都知道,針對性是隱性稅的根源。政府提出的「有經濟需要」方案,其實是在懲罰資產多於八萬元的長者,後果可能會鼓勵人減少儲蓄,或者虛報資產。其實透過保險分配資源,保費和保險金本來都不是社會成本。真正的社會成本,反而是這些扭曲儲蓄行為,以及政府進行審查的行政費用。

說了這麼久,我希望年輕人你們能夠明白,只要跳出政府諮詢的「A餐B餐」框框,退保問題根本不應是甚麼世代之爭。如果在你們面前除了「A餐B餐」,還有「C餐」,你們會怎樣選擇呢?

 

徐家健

2016年1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