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可立:退休保障豈止扶貧 政府勿「旁觀」

原刊於《經濟日報》2015年11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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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馮可立 新力量網絡理事、中文大學社工系名譽副教授
欄名: 新觀點新力量
香港的退休保障計劃爭取了差不多半個世紀。終於又終於,政府在再無從逃避的局面下,在今年12月將會展開諮詢,為期半年。不過,究竟這個討論是否會產生一個階段性的終結,真是難以預料。

筆者「跟」了這個社會議題也有相當長的時間,本文在這裏簡括地介紹以往的一些變化,讓讀者了解過去幾十年來我們如何走上一條彎彎曲曲的道路。前路會否是一條直路?我們實是難以估計。

兜兜轉轉50年 彎彎曲曲社保路

早在1967年,差不多50年前,殖民政府已開始成立一跨部門小組,研究成立社會保障的可行性,後來發表了《社會保障的若干問題報告書》。不過,香港當時仍面對1967年暴動的餘波,為了保持政治秩序,小組建議採取一個漸進過程,首先推行疾病、醫療、體弱、生存的供款式社會保險計劃,然後オ考慮其他計劃。不過,政府沒有接受小組的建議,反而建立了公共援助計劃(即現在的綜援),以扶貧為社會保障制度的主導策略。

到了1983年,民間成立了「社會保障關注委員會」,它在1985年從新加坡的中央公積金制度得到理念,設計出一個《中央公積金人壽傷殘保險計劃》,建議勞資雙方各供工資的5%,由一個中央管理機構投資生息作退休保障之用。筆者就是在當時對這個制度有興趣,開始參與討論及研究。

不過,政府不重視勞工的保障,反而着重財務安排。1986年,政府發表了一份內部諮詢文件《中央公積金評估分析》,文件顯示銀行界及保險業反對中央公積金的建議,反而提出強制性的私人公積金。當時,勞工團體認為公積金將會被保險業行政費用蠶食,而且金融市場波動影響甚大,所以反對私營化的建議。

1987年,港督衞奕信在施政報告中認為社會保障的功能主要是扶貧,並非勞工的入息保障,因此否決了中央公積金的建議,亦明確地表示政府對退休金管理的角色是微乎其微。這4年以來的退休保障討論終告落幕。香港的社會保障仍然主要是一個扶貧計劃,配以一些社會津貼,仍未提升至一個與勞工以往生產力掛鈎的收入保障制度。

到了1991年,一些立法局議員再次要求成立中央公積金,政府亦在該年成立工作組,研究成立一個強制性私營退休保障計劃,於次年再提交諮詢文件。當然文件的建議受到勞工界批評,認為政府如果不作再保險承擔的話,極其波動的金融市場不利退休者的利益。當時民間組織有很多不同的建議,在私營保障與中央公積金之間,出現了百家爭鳴,眾說紛紜的情況。我最記得當時在社聯召開了武林大會,讓各路英雄各自表述的情況,場面十分熱鬧,不過因各不相讓,很難達成共識。

1994年,港府卻作了180度轉變,建議成立一個由政府統籌的老年退休金計劃,僱主僱員各供款1.5%,而退休待遇是入息中位數的30%,而且是隨收隨支,可以即時生效,不須等待退休儲蓄滿期才可動用。這建議的推行者是林煥光兄,他一反以往政府袖手旁觀姿態,主動地介入及統籌基金的管理,對爭取的民間團體來說是一個喜訊。

設管理局監管 卻不願負責任

當時中大學生搞了一個座談會,有學生問他為甚麼只預測30年的安排,他回答說30年已經很長,正如在70年代初沒有人預測到中國會採取改革開放的政策,到今天全世界經濟已經不一樣了。不過,擁護自由市場的學者與工商界人士卻強烈反對。在諮詢完畢後,港府撤銷了建議,反之以一個強制性私營退休金制度來取代老年退休金計劃。

在1994/95年最後的一個立法會期,港府要求立法局原則上接受一個強制性的公積金制度,至於具體的實施方案則留待將來立法決定。港府抱着一個相當強硬的立場,聲稱一是接受政府的原則性建議,一是在97年前不再推行任何退休方案,除此之外別無選擇。在當時立法局四分五裂的結構與政府強硬的態度下,立法局終於接受這一個方案,二十多年的退休金討論最後一錘定音。政府終於在1995年公布了第3份名為《強制性私營公積金計劃》文件,便是我們今天的公積金計劃。政府的角色只是成立一個管理局負責統籌及監管私營銀行及保險公司的運作,不願負起再保險的責任。

金融市場很少有長久的勝利者,尤其是亞洲金融風暴及全球金融海嘯顯示了金融波動的破壞力,這個現象使強積金的保障功能出現了極大的疑惑。所以,一些民間組織鍥而不捨,從2004年開始組成了「爭取全民退休保障聯席」,繼續反對純粹以扶貧為主的退休政策,以及要改善強積金的種種漏洞。特區政府亦深知強積金難以支撑低收入勞工的退休生活,於是邀請了周永新教授草擬可行方案。誰知周教授的建議也挑戰了政府純粹以扶貧為退保的策略,使政府在他建議的一年之後再提另一方案。這方案將會在下月便揭曉了。

人口老化加劇 不改革壓垮綜援

其實過去阻礙退休保障的理由主要有三點。其一是工商界反對。對他們來說,總之任何保障勞工的建議都反對,到今天人口老化仍然如此,這只會使綜援產生很大壓力。目前已經有近30萬長者領取綜援,再沒改革將來會迫爆申請人數。其二是在財政安排方面,政府恐怕受到很大的壓力。不過這一點只是藉口,因為剛剛公布的「全民退休保障學者方案」已經幫助政府作深入的精算分析,筆者也是其中一分子。這方案是周永新教授的改良版,但因篇幅所限,遲些再詳細介紹。

其三是政府根本沒有政治意志去做。對筆者來說,這一點才是最重要。以前的殖民政府總是對退休保障畏首畏尾,不願亦不敢管理這筆龐大的基金,所以寧願採取財政轉移的扶貧的方法來處理勞工退休問題。但今天我們的金管局已經有相當長的日子及經驗處理數以億萬計的投資,政府再難以用以前「管理能力」的說法來服眾。

所以在將來這半年的諮詢期,我們會不斷問政府「你怕甚麼」去要求她壯起膽來,勇於面對人口老化所引來的退休保障挑戰。

馮可立:退保變扶貧 靠嚇侮辱長者

原刊於《香港經濟日報》2015年12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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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馮可立 新力量網絡理事、中文大學社工系名譽副教授

欄名: 新觀點新力量

退休保障在過去的二三十年爭論了一段長時間,今次是否仍然如以往一樣,到頭來不了了之,還是尚有改善的空間邁向一個全民性的保障?

前些時政府吹風它的一個「模擬方案」,企圖將退休保障變成一個扶貧的福利計劃,這個建議引起相當大的回響。其實,筆者在兩年前政府將退休保障的研究放在扶貧委員會來處理,已經覺得甚不合適。

社保失責 既不「社會」又沒「保障」

退休保障牽涉兩個不同的社會政策:勞工政策及福利政策。前者是處理社會公正的問題,因為勞工為僱主及社會創造了財富,理應可以分享他們貢獻所得的部分,不單只是工資,還包括其他的福利如花紅、房津、醫療保險和退休金。而退休金則分兩大類,其一是與職業、職位及工齡有關,是目前的職業退休計劃(ORSO),其二就是強迫儲蓄的強積金,僱主僱員各供5%工資,政策涵蓋範圍十分廣闊,雖然所有打工仔都要參加供款,但他們卻沒有全權去控制整筆款項的投資策略,可以說是一個極其異化的保障制度,以至有經濟學者說這個社會保障既不「社會」又沒「保障」。

至於福利政策方面,是政府必須為低收入勞工提供津貼,因為他們工資基數低,怎樣供款也不單不能安享晚年,而且更有可能很快便跌破貧窮綫,要政府不只是幫他一個人,而是家中的兩老,尤其是以往毫無收入的家庭主婦亦受牽連。其實只要計一計強積金的供款額,再乘以約3倍左右的可能利息,便可知打工仔及其伴侶是否能用強積金度過漫長的晚年。所以從打工仔角度來看,與其申請綜援,倒不如改革退休保障。就是在這背景之下,全民退休保障的要求再次提上社會議程。

貧富懸殊未解 漠視民生福利

在香港這個以自由市場為傲的社會,要爭取一個全民性的社會保障,可說是十分艱難。只要看一看目前貧富懸殊的現實,便可知道政府對民生福利的漠視態度。

在《香港要Stand Up》有關退休保障一書中,作為行政會議非官守議員召集人的林煥光也撰文提出他對退休保障的看法。他是1994年《老年退休金計劃》的主導官員,當年建議一個全民性的退保方案,經費來源自僱主僱員各供1.5%工資,所有65歲以上的居民都可受保障,取得工資中位數三成的退休金。不過,計劃最終的失敗,使他對政策的討論深感遺憾。

據他的說法,雖然有7成的社會支持,但遭商界及擁護市場學說的學者反對。另外還有中方對這方案的懷疑,認為當年港督彭定康是想陷特區政府於財赤所作的派錢方案。保守的反福利經濟思想、對政府財政「可持續性」的關注,以及政治陰謀論這三方面的壓力摧毀了第一個全民方案。

在二十年後的今天,林煥光認為全民退保更難有勝算。首先,他相信打工仔不願意與他人分享自己的供款,又因對強積金失去信心,所以缺乏誘因去為長者退休金供款。其次是要在今天的立法會達成共識簡直難於登天。以往在英國殖民地統治年代,政府仍有相當的威信去推動改革,但目前行政與立法的僵局、以及公眾對政府的信任度,都難以促成其事。

小政府大市場 長者服務脫節

不過,雖然困難重重,他仍然認為全民退休金計劃值得支持,這是因為一個健康的社會需要對人民提供基本所需,長者為社會貢獻了不少血汗,沒有理由對他們的退休生活置之不理。而且,「長期實施的『小政府、大市場』政策,令香港的社會服務標準與我們的經濟地位嚴重脫節,其中尤以長者服務為甚。」

當然,香港政府很少機會缺乏收入來維持福利開支。從2004到2013年的10年間,財政司可以說是一個「數學盲」,他預算8年內將會出現赤字1,115億元,但到頭來盈餘卻高達4,803億元,在一加一減的估計下錯誤是5,918億元。在2015年3月,預計財政儲備高達8,195億元,儲備之高為歷史新高!若連同有需要時還可動用部分外滙基金的6,402億元,再加上不同類型的基金超過1,057億元結餘。總括來說,政府可動用的儲備高達15,654億元。在擁有這龐大的儲蓄下,政府很難要求市民節約用錢,對社會保障只提供極低程度保障以免花光儲備。

所以,當扶貧委員會在過去這兩三個星期吹風,說將會在下半年推出兩個退保方案供市民選擇,其一是所謂的「不論貧富」方案,其二是一個「有經濟需要、資產上限不多於10萬元」的模擬福利方案,合資格的65歲或以上長者每月可領取3,000元,猶如在現有的長者生活津貼(資產上限則21萬元)及長者綜援(資產限額為4.35萬元)之間插入一層保障,而且這個方案的資產審查及援助金額改得更為嚴格,生怕被人濫用。

關心長者退休保障的人士看到這些吹風資料不禁譁然。有些人失笑,有些人憤怒,認為在這水塘滿瀉的財政儲備及盈餘下,政府換取這小修小補的退休保障模擬方案來處理過去三四十年所建議的改善,簡直是對長者的一個侮辱。

數字騙市民 小修小補難得逞

看來,如果相比起全民退保聯席的方案,或是180學者方案,政府的方案無論在涵蓋範圍、保障金額等方面都遜色不少。如果政府玩弄數字來欺騙市民,恐嚇市民在50年後花光儲備,就真的是甚為可恥了。政府這些花招將經不起考驗,是不會得逞的。

鍾劍華:再談全民退保是否「跨代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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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發展是一個延續的過程,不同的階段不是孤立割離的。今天這一代人投放的資源及付出的努力,不一定可以即時得到回報。今天的經濟表現及社會得到的回報,也不純粹只是這一代人自己賺取回來的。沒有我們的父母輩,沒有退休長者過去作出過的努力,香港不一定可以得到今天的富足。香港上世紀60年代開展輕工業的發展,然後逐步提升產業結構,到了70年代經濟起飛。在這個過程中,香港能夠與競爭者分庭抗禮,也戰勝了很多主要對手。在這個基礎上,香港才能成就今天的高經濟發展水平。先不去爭辯長者過去是否在主觀上要為香港的今天作出犧牲,事實上他們都是在子女眾多、福利支援薄弱、沒有退休及其他長遠社會保障、薪酬僅足養家餬口的環境中,有份為香港打拼出今天這個未來的。 市民今天參與各種經濟活動而獲得的收入和回報、享受到的高生活水平,都不能說跟退休長者完全沒有關係。
如果肯定上一代人的貢獻是造就今天經濟榮景的一個主要因素,那今天香港經濟發達了,上一代人是否也該有應得的一份?社會今天為長者提供各種福利服務,可以說是一種對他們過去的努力及被犧牲掉的保障而作出補償;落實全民退休保障制度,讓人人在退休後都能夠得到基本、微薄、但穩定的收入,可視作是一份「延後了的報酬」,也可以視為是每一社會成員都應該有權分享的社會發展紅利。

動輒搬出一些如「讓每一代人自己解決自己的問題」,或「全民退休保障就是跨代不公」這一類似是而非的偽命題,把此等謬誤奉為金科玉律,說時還要理直氣壯,實在令人十分氣憤。其實,這一種說法是意圖把上一代人從今天的經濟發展中孤立割裂出來,在享受他們有份播種的成果之時,卻拒絕讓他們分享今天經濟發展的好處,這可能才是最值得重視的「跨代不公」。

香港理工大學社會政策研究中心主任

Christine Fang: Why Hong Kong’s pension provisions need a total reboot

(Origninally published in SCMP, 21st December, 2015)

Why Hong Kong’s pension provisions need a total reboot

Christine Fang says it’s no longer enough to plug the loopholes, as our ageing society demands that the government commits itself to no less than universal retirement protection

The government has been pushed to launch a public consultation on retirement protection, a controversial issue for decades in Hong Kong. It is a test of governance as it impinges on the sustainability of our fast-ageing society and the pivotal role of government in social development.

According to a recent survey by th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s public opinion programme, 90 per cent of the 800-plus people questioned believe their MPF funds will only sustain them for about seven years after retirement. Meanwhile, our life expectancy at birth is expected to increase. The drain on our public finances can only rise in the coming years.

Longevity due to medical advancement is a mixed blessing. Many elderly people in Hong Kong do not have adequate private savings and lack stable financial resources to pay for basic living expenses. Low-wage earners can barely make ends meet, never mind save. Even middle-income pensioners mostly do not have financial security, in view of rising health-care and living costs.

Policy failures have led to many elderly people falling through the cracks. The Mandatory Provident Fund has largely failed to ensure sufficient financial resources for employees and does not cover the non-working population, such as housewives. Many elderly people lacking a stable income do not apply for Comprehensive Social Security Assistance (CSSA) due to its labelling effect – in particular, the requirement for a “bad son” statement, in which the children of the applicant had to declare they would not provide support for their parent. The Old Age Allowance and the Old Age Living Allowance can only provide supplementary support.

Going down the old path of patching up loopholes is futile. Expanding welfare handouts to stringently screened elderly folks is only a remedial measure. Retirement protection should aim to prevent our elders slipping into poverty.

The recent battle between employers and employees’ representatives over a proposal to bar employers from “offsetting” severance pay against MPF payments is telling – any MPF reform will run up against entrenched vested interests. This makes expanding the coverage and level of old-age income protection exceedingly difficult, if not impossible.

We need new thinking in our approach. Securing a basic livelihood in old age concerns every citizen. It should not be considered an anti-poverty measure. It is misleading for the government to reframe the need for universal protection as giving out money from the public coffers, “regardless of rich or poor”. Collective risk pooling and shared responsibility are needed because of the difficulties for individuals and families to ensure sufficient private savings.

Both the World Bank and the International Labour Organisation advocate setting up a universal social protection floor to old-age retirement protection. However, Hong Kong lacks a publicly managed contributory social insurance scheme that may offer collective risk pooling and a minimum guaranteed basic livelihood. Proponents of the collective scheme advocate shared responsibility and three-way contributions, from the government, employers and employees. How to distribute the responsibility, or whether part of the mandatory MPF payment should be siphoned off to contribute to a government-managed social insurance scheme is something that should be publicly debated.

Further, old-age income protection for all promotes solidarity at a time of sociopolitical divisions. Pension reform can supply the economy with a large pool of funds, which in turn can strengthen Hong Kong’s capital market and contribute to financial stability.

Undoubtedly, it is extremely difficult to build a consensus on this issue, with its diverse interests. Strong and genuine government commitment to engage with all is a must. Hong Kong needs to act fast; otherwise, the window for action will close quickly, leaving the community with few or no options.

Christine Fang Meng-sang, former chief executive of the Hong Kong Council of Social Service, is a professor of practice at the Faculty of Social Science at th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黃於唱:立法會福利事務委員會退休保障小組發言

2015年12月15日致立法會福利事務委員會退休保障小組

政府最近發表未來50 年人口和勞動力推算是基於一個非常不合理的假設,所得出統計數據令所有全民老年金方案在50 年後都會產生驚人的赤字;我感到政府此舉是想令市民害怕而達到否定全民老年金的目的。政府用自己炮制的數據打擊/否定自己委托的周永新教授團隊的研究結果及建議,實在對周教授極為不敬。政府的假設是政府面對人口老化的狀況完全不推行任何人口政策或者所推行的政策都全盤失敗。換句話說,政府的人口政策督導委員會過往一直在浪費自己時間及納稅人的金錢。基於這些假設的數據,工作年齡人口和供款會不斷減少,全民退保或全民老年金方案都會因而出現嚴重赤字。如果推算的人口數據是正確的話,那為何政府還要花錢搞大量無低深潭的基建,為何不要求房委會、發展局重新檢討建屋目標或覓地方針?

我是周教授團隊成員,有份參與對各方案推算。我們發現,就算基於這些數據,只要將不同的方案作些修改,都可以在2064 年產生盈餘。例如學者方案便是將全民退保聯席的方案稍作修改,經初步推算,傳聞中近5,000 億的大額赤字不單消失,反而到期末有差不多七百億的盈餘。這些調整包括1) 將發放金額稍為調低; 2) 要求政府再多注資500 億以補償因政府拖延推行全民退保方案以至減少的累積資金。不過,從政府近來的表態,發覺就算財務過了關,她們仍要將退休制度維持以強積金/個人儲蓄為主,扶貧為副的制度。這個制度在覆蓋率和足夠性方是非常不理想。政府心儀的方案是將退休保障不足的長者,要他們接受貧窮的標纖,才能得到援助。在現有制度或政府心儀的制度下,被標纖的長者竟超過一半以上。這個制度所排除的是些甚麼人呢? 除了最有錢的百分之五至十的長者外,其餘被這個制度排除的是勞碌一生,有超過二、三十萬積蓄的中等收人的人士,和這些家庭的主婦和照顧者。這些主婦和照顧者因為要照顧子女或家人而喪失為自己作出更好退休準備的人。這制度基本上是懲罰他們。

我認為香港的退休制度應該讓所有長者享有基本穩定收入的權利 (他們是否行駛是他們的決定),有了這個基本退休支柱,長者可透過強積金及其他退休支柱改善自己的生活。現在我們發現就算在政府炮製的人口數據下,學者所提出的全民退保方案仍能維持財政上的可持續性。政府不應再拖欠市民在晚年享有基本穩定收入的權利。

方敏生:退休保障小組會議發言文本

2015年12月15日致立法會福利事務委員會退休保障小组

主席及各位委員:

以下是本人在12月7日立法會福利事務委員會退休保障小组會議的發言及補充,供大會作文本記錄及傳閱:
一、提問有關人口老化勞動參與率隸減的數據 – 行政長官在2015 年《施政報告》採納了人口督導委員會建議的人口政策目標及5 大策略,並於2015年《施政綱領》中公布了50 項具體措施優化香港的未來人口結構,提升人口的質與量,由跨部門官方成員組成的督導委員會「貫徹落實、監察進度、審視成效」。請問現時統計署所提出未來人口結構和勞動力的數據,有沒有將這一系列措的預計成效和計劃指標計算在內,以準確和全面推算未來50年退休保障的需要和承擔 ?

二、人口老化及長壽的風險 -在香港很多長者因種種不為自己可控制的原因,缺乏足夠的儲蓄或穩定的經濟收入來維持生活。現在大多從事低收入工作的工人,只能維持基本的生活需要,更遑論儲蓄。 如今醫學發達,人均壽命越來越長。中產退休人士如退休老師亦對不斷上漲的醫療和生活費用而感到經濟壓力,此問題只會日益嚴重和普及化。其次是全球經濟波動對個人理財造成的風險,靠個人或家庭能力作足夠的養老儲蓄以安享晚年,困難重重。隨之而來的是對公共財政的壓力,與日俱增。世界銀行和國際勞工組織都分別提出需要有集體風險分擔去提供退休收入保障,用以減輕財經市場波動和長壽帶來的風險。

三、共同承擔安老責任和風險 -「全民養老金」學者方案提出三方供款:政府將現行社會保障開支(包括長者綜援標準金額、高齡津貼及長者生活津貼),按老人人口增長率注入計劃。勞資雙方現行每月的強積金供款各減為2.5%,同時為計劃各供款2.5%。有關三方供款安排及比率,並不會額外增加勞、資、官三方現有的供款壓力。只是更好運用現時勞資雙方在強積金的供款以及政府在社會保障有關老人生活保障的開支。

其他財政來源由政府提供種籽基金和大企業作額外承擔。政府經已為實行退休保障預留500 億元基金,學者的方案提出政府多撥出500 億,共1000 億元便能令方案財政可持續。而大企業應對現行經已退休的長者有更大的承擔,盈利超過1,000 萬元的企業每年繳納的利得稅應額外增加1.5 至1.9%以注入計劃。現時的長者長期為香港的繁榮作出貢獻,而當中最大的得益者為現時香港的大企業,大企業較中小企應承擔更大支付全民養老金的企業社會責任,以體現普羅市民不需要額外付出、即時老有所養、共同承擔風險。

鍾劍華:全民退保是否「跨代不公」

原刊於《AM730》2015年12月18日

全民退保是否「跨代不公」

 

隨着人口老化,長者在整體人口中的比例越來越高,壽命也將會越來越長。因此,有意見認為,所有「隨收隨支」的退休保障制度,都是難以持續的。持這一類論點的人更說,長者退休後如果要依賴年輕一代支付其生活開支,對年輕一代不公平,全民退保這一種「跨代供款」制度的最大問題是會造成「跨代不公」,是要年輕一代「夾錢幫別人養父母」。最理想的是由「自己一代養自己」,由「每一代人自己解決自己的問題」,而不要對下一代構成影響。這是典型的新保守主義社會政策觀念,也是右翼保守經濟學的中心主張。在現代社會,這一類主張在很多方面根本已經與時代的需要完全脫節。
香港政府的公共開支中有百分之二十用於教育,政府每花5元便有約1元是用於教育下一代,每年共花掉納稅人700億元,是公共財政最大的開支項目,比長者綜援及相關的津貼加起來還要高出一倍。根據上述的主張,納稅人可能有需要問:「為甚麼要夾錢幫別人教仔」?當越來越多家庭選擇不生育的時候,有資格提出這挑戰的人就更多。在教育問題上,可以如何體現讓「每一代人自己解決自己的問題」這一種保守主義的哲學?要上一代人花錢投資下一代人的教育算不算是「跨代不公」?選擇不生育的家庭是否可以拒絕納稅或者起碼少繳五分一的稅款?
跟朋友辯論這個課題時,最常得到的回答是:「投放社會資源於教育是要提升競爭力,為未來的經濟發展投資,也是會為社會帶來回報的」。先不爭論教育的目的是否只是經濟投資,但未來的經濟發展,得益的不正是未來的一代嗎?根據他們的邏輯,為甚麼要這一代來負責?用另一個角度來反駁,是不是說每一代人都只有責任投資於下一代,而沒有需要為上一代的生計負責?這些問題正正說明此類觀點的詭辯性及雙重標準。

香港理工大學社會政策研究中心主任

鍾劍華:虛情假意的全民退休保障諮詢

原刊於《AM730》2015年12月17日

虛情假意的全民退休保障諮詢

全民退保的諮詢文件會在這個月下旬發表,諮詢期六個月。只要把這一個諮詢與另一個近期推出的「電子道路收費」計劃諮詢作個簡單的比較,便可知道政府對全民退休保障的虛情假意。
早在七十年代後期政府已經對電子道路收費作出研究,經過幾輪的顧問研究,公眾對此卻始終甚有保留,沒有達致某種程度的社會共識。政府這一次再作諮詢,一開始便明言甚有決心,必定會推行電子道路收費計劃。因此,諮詢不是問市民贊成或反對,而是要研究市民如何在不同的方案中作出取捨、收費的執行模式及其他技術的安排等等。
「全民退休保障」及「電子道路收費」計劃兩個都是政府承認沒有社會共識的問題,卻用上了完全不同的標準去作諮詢。事實上,電子道路收費系統所涉及的技術問題及方案也有很多不同的選擇,也涉及很多社會爭議,例如是私隱的保障、收費是否公平、政府建設的道路是不是只能是有負擔能力人士的專利等等。在社會上,電子道路收費在一般也比較少人作出討論,突然重新提出來,公眾確實可能需要更長的時間來消化各種資料才可以作出合理的決定。偏偏在這樣的一個問題上,政府的諮詢不問你贊成與否,諮詢期也只得三個月。
但對另一個長期有廣泛的社會討論,訴求也頗為清晰的全民退保問題上,政府的諮詢卻要重回原點,希望突出社會對此沒有共識,還要把與推行全民退保與否沒有多大關連的強積金對沖問題一併諮詢,還要拖延六個月。很明顯,政府的動機是希望透過這個諮詢過程突顯矛盾,混淆焦點,然後順水推舟,把政府自己委託進行的研究結果以至建議一併拉倒。因此,不難理解為何一向態度溫和的周永新教授明言叫政府無謂花時間作無意義的諮詢。這絕對不是意氣之言,而是看穿了政府的虛假姿態和昭然若揭的意圖而作出的抗議。

鍾劍華:「全民退休保障」諮詢所為何事?

原刊於《AM730》2015年12月11日

「全民退休保障」諮詢所為何事?

梁振英在競逐特首時承諾過會研究推行全民退休保障制度,上任後委託周永新教授研究了坊間各個全民退保方案。結論雖然指出這些方案各有其問題與不足,但周教授認為香港社會推行全民退保的時機已經成熟,在人口老化及家庭制度難以承擔的前提下,有關需要亦十分明顯。周教授因而建議政府落實推行,並另行提出一個方案供政府考慮。
政府不但沒有積極考慮落實這一個自己已經承諾了的政策,連對這一個由政府自己委託的研究結論及建議,也在毫無理由的前提下再拖延了接近一年半,然後才作出另一輪的諮詢。如果政府尊重自己委託進行的研究,如果政府有誠意實踐自己的競選承諾,又如果政府有決心落實其施政綱領勾勒的社會發展藍圖的話,那就算真的需要就退休保障問題再度諮詢,焦點應該是在不同的方案中作取捨抉擇,而不應該是重回原點,再一次諮詢市民「是否應該設立全民退休保障」。因為政府已經委託了專家作出研究,而且已經得出了結論及政策建議。
如果要好像林鄭月娥司長去年八月發表就周永新團隊報告時所說那樣,要有全社會的共識才可以推行退休保障制度的話,那可以說根本就毋須作出諮詢已經知道答案,因為對一個這樣具爭議的政策問題,沒有可能達致一個人人都同意的結論。政府已經透過領導人在競選時的政綱作出了承諾,上任之後要做的是如何透過政府的領導能力來落實其施政綱領,而不是一再說要達致全民共識,或要以不斷作諮詢為口實,迴避承擔其施政責任。
如政府的政策都需要有全民共識才可以推行,政府也很可能根本沒有甚麼可以做,因為在一個高度發展及利益分化的社會,政府推行的政策那一個是以「全民共識」作前提的?早前爭論不休的政改方案,政府提出的建議長期只得不足一半人支持,政府還不是全力推動嗎?近日爭議不斷的《2014年版權(修訂)條例草案》,看不到有甚麼社會共識的基礎,但政府還不是在立法會數夠票的情況下,仍然堅持提交立法會表決嗎?為甚麼在全民退休保障這一個已經廻避不了的問題上,要用上一個完全不同的標準?
很明顯,政府根本就沒有推行退休保障的誠意。政府只是意圖透過一次又一次的諮詢與拖延,以證明不能達致「社會共識」,並以這一種可以預見的諮詢結果來否決推行全民退保,繼續為它在這一方面不求有所作為尋找下台階。

香港理工大學社會政策研究中心主任

鍾劍華:合情合理的「全民退休保障」

原刊於《AM730》2015年12月9日

合情合理的「全民退休保障」

對已經知道廻避不了的問題及早作準備,才是一個有承擔的政府應有之義。社會政策的主要精神,是要透過社會的行政措施,為資源分配作出更合理、要更能夠超越短期利益的考慮、更能兼顧未來、更能普及照顧每一位社會成員的安排。有些問題和需要,政府如果不透過社會整體的政策來處理,也不見得個人、家庭、社區或市場這一些系統可以有效應對。因此,政府透過其財政機制,調撥資源於各種其他社會機制不會承擔、不願承擔、或沒有能力承擔的事務上,其實是正常不過的事。
沒有政府的政策,不但國防、軍事的工作和研究會成為問題,就連教育機會也不可能覆蓋社會上每一兒童;「病無所醫」也可能不再只是窮人的問題,試問社會上有幾多人可以透過自己及家人的經濟能力來獨力承擔一個換肝或重大疾病的手術開支?政府透過政策安排,讓社會資源合理地得到分配,損有餘而補不足;要社會把部分資源向社會上一些因各種原因而不能自助的成員轉移;因此才會有普及近半人口的資助房屋制度的及基本的社會福利和社會保障制度。上述種種,其實是天天在發生,是政府正常工作的一部分,也是作為政府不能推卸的基本責任。大部分市民對上述種種都認為是合情合理、理所當然的事。
面對人口老化及平均壽命的延長,社會上高齡人士的人數及比例不斷上升,政府的政策是否可以置之不理,而只依靠個人及家庭來面對這一個社會處境?政府要透過政策法令,強制社會成員把今天的部分所得轉移至他朝高齡退休時才動用。為甚麼儲蓄也要政府來強制?因為大家都同意社會以至每一成員都要為未來作籌劃。如果進入老年期是大部分人不能迴避的一個人生階段,在制度上以公積金方案鼓勵或強制社會成員在有能力賺取金錢之時,把一部分留作他朝失去工作能力及賺取收入之時所用,這樣的安排有何不妥?況且,不是人人都有強積金戶口,強積金只是一個操作了十多年的制度,強積金也不足以提供一個普及全民的退休收入保障。當家庭越來越難以承擔養老責任、而傳統的孝道精神也越來越薄弱的今天,政府透過制度安排要求社會整體分擔退休人士的基本生活開支,在道德上有甚麼理由可以推翻?在制度安排又是不是像有些人說得那樣災難性?

 

香港理工大學社會政策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