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可立:退保變扶貧 靠嚇侮辱長者

原刊於《經濟日報》2015年12月14日

退保變扶貧 靠嚇侮辱長者
退休保障在過去的二三十年爭論了一段長時間,今次是否仍然如以往一樣,到頭來不了了之,還是尚有改善的空間邁向一個全民性的保障?

前些時政府吹風它的一個「模擬方案」,企圖將退休保障變成一個扶貧的福利計劃,這個建議引起相當大的回響。其實,筆者在兩年前政府將退休保障的研究放在扶貧委員會來處理,已經覺得甚不合適。

社保失責 既不「社會」又沒「保障」

退休保障牽涉兩個不同的社會政策:勞工政策及福利政策。前者是處理社會公正的問題,因為勞工為僱主及社會創造了財富,理應可以分享他們貢獻所得的部分,不單只是工資,還包括其他的福利如花紅、房津、醫療保險和退休金。而退休金則分兩大類,其一是與職業、職位及工齡有關,是目前的職業退休計劃(ORSO),其二就是強迫儲蓄的強積金,僱主僱員各供5%工資,政策涵蓋範圍十分廣闊,雖然所有打工仔都要參加供款,但他們卻沒有全權去控制整筆款項的投資策略,可以說是一個極其異化的保障制度,以至有經濟學者說這個社會保障既不「社會」又沒「保障」。

至於福利政策方面,是政府必須為低收入勞工提供津貼,因為他們工資基數低,怎樣供款也不單不能安享晚年,而且更有可能很快便跌破貧窮綫,要政府不只是幫他一個人,而是家中的兩老,尤其是以往毫無收入的家庭主婦亦受牽連。其實只要計一計強積金的供款額,再乘以約3倍左右的可能利息,便可知打工仔及其伴侶是否能用強積金度過漫長的晚年。所以從打工仔角度來看,與其申請綜援,倒不如改革退休保障。就是在這背景之下,全民退休保障的要求再次提上社會議程。

貧富懸殊未解 漠視民生福利

在香港這個以自由市場為傲的社會,要爭取一個全民性的社會保障,可說是十分艱難。只要看一看目前貧富懸殊的現實,便可知道政府對民生福利的漠視態度。

在《香港要Stand Up》有關退休保障一書中,作為行政會議非官守議員召集人的林煥光也撰文提出他對退休保障的看法。他是1994年《老年退休金計劃》的主導官員,當年建議一個全民性的退保方案,經費來源自僱主僱員各供1.5%工資,所有65歲以上的居民都可受保障,取得工資中位數三成的退休金。不過,計劃最終的失敗,使他對政策的討論深感遺憾。

據他的說法,雖然有7成的社會支持,但遭商界及擁護市場學說的學者反對。另外還有中方對這方案的懷疑,認為當年港督彭定康是想陷特區政府於財赤所作的派錢方案。保守的反福利經濟思想、對政府財政「可持續性」的關注,以及政治陰謀論這三方面的壓力摧毀了第一個全民方案。

在二十年後的今天,林煥光認為全民退保更難有勝算。首先,他相信打工仔不願意與他人分享自己的供款,又因對強積金失去信心,所以缺乏誘因去為長者退休金供款。其次是要在今天的立法會達成共識簡直難於登天。以往在英國殖民地統治年代,政府仍有相當的威信去推動改革,但目前行政與立法的僵局、以及公眾對政府的信任度,都難以促成其事。

小政府大市場 長者服務脫節

不過,雖然困難重重,他仍然認為全民退休金計劃值得支持,這是因為一個健康的社會需要對人民提供基本所需,長者為社會貢獻了不少血汗,沒有理由對他們的退休生活置之不理。而且,「長期實施的『小政府、大市場』政策,令香港的社會服務標準與我們的經濟地位嚴重脫節,其中尤以長者服務為甚。」

當然,香港政府很少機會缺乏收入來維持福利開支。從2004到2013年的10年間,財政司可以說是一個「數學盲」,他預算8年內將會出現赤字1,115億元,但到頭來盈餘卻高達4,803億元,在一加一減的估計下錯誤是5,918億元。在2015年3月,預計財政儲備高達8,195億元,儲備之高為歷史新高!若連同有需要時還可動用部分外滙基金的6,402億元,再加上不同類型的基金超過1,057億元結餘。總括來說,政府可動用的儲備高達15,654億元。在擁有這龐大的儲蓄下,政府很難要求市民節約用錢,對社會保障只提供極低程度保障以免花光儲備。

所以,當扶貧委員會在過去這兩三個星期吹風,說將會在下半年推出兩個退保方案供市民選擇,其一是所謂的「不論貧富」方案,其二是一個「有經濟需要、資產上限不多於10萬元」的模擬福利方案,合資格的65歲或以上長者每月可領取3,000元,猶如在現有的長者生活津貼(資產上限則21萬元)及長者綜援(資產限額為4.35萬元)之間插入一層保障,而且這個方案的資產審查及援助金額改得更為嚴格,生怕被人濫用。

關心長者退休保障的人士看到這些吹風資料不禁譁然。有些人失笑,有些人憤怒,認為在這水塘滿瀉的財政儲備及盈餘下,政府換取這小修小補的退休保障模擬方案來處理過去三四十年所建議的改善,簡直是對長者的一個侮辱。

數字騙市民 小修小補難得逞

看來,如果相比起全民退保聯席的方案,或是180學者方案,政府的方案無論在涵蓋範圍、保障金額等方面都遜色不少。如果政府玩弄數字來欺騙市民,恐嚇市民在50年後花光儲備,就真的是甚為可恥了。政府這些花招將經不起考驗,是不會得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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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樺依:惠及全民

原刊於《AM730》2015年12月11日

惠及全民

由政府開始表示對「全民」退休保障有保留,取以代之用了「不論貧富」和「有經濟需要」的字眼引導討論。字眼不同,牽涉一個最重要的爭論點就是何謂「平等」。官員近期接二連三表示「全民」性有違「分配公共資源平等性」,更表示有錢人都有份就不公平。這種「平等」的概念不但相當落後,更不適用於退休保障的討論上。
退休保障有別於綜援制度。我們必須承認,所有長者都面臨退休,絕大部會因而失去穩定的基本收入。因此,國際社會,包括聯合國經濟社會文化權利委員會和國際勞工組織,於釐訂一個可持續的退保制度是要確保長者有一個基本收入保障和能夠享用醫療服務,促進長者權利保障和尊嚴。在此之上,再根據長者本身的狀況加強對有需要長者保障。
要達到這個目標,政府就不能夠只依賴某類供款式的退休保障制度,例如香港的強積金。於強積金的討論上,坊間已多番表示社會上有不同的社群因社會經濟模式而不能受惠,尤其是婦女和殘疾人士。很多國際組織早已指出,惠及全民的退休保障才可以符合人權責任,能夠大大減低標籤效應,維持平等和免受歧視原則。
由於香港政府均有簽署以上所有提及的國際公約,因此必須履行責任。事實上,聯合國經社文委員會於回歸後的每一次審議,結論都譴責香港政府沒有一個惠及全民退休保障,嚴重歧見沒有保障的一群,尤其是家庭主婦,自僱人士和殘疾人士。
在退保議題上,核心爭議根本不是錢的問題,而是政府根本沒有持守宏觀公平原則,缺乏責任感和視野。這樣的一個政府,又怎能取得巿民的信任和支持。 

碧樺依:歧視老人的退休保障

(原刊於《AM730》2015年11月13日)

歧視老人的退休保障

「全民退休保障」,我細細個就聽過呢個名啦。
的而且確,縱使退休保障從七十年代已開始討論,可惜眼見很多長者因沒有適當和公平的保障而活於貧窮中,不能安享晚年。然而更可恥的是,政府一直深知問題存在,訂立貧窮線時,口口聲聲說重點關注老人貧窮問題,但到現在不但仍然漠視問題,更想淡化問題的嚴重性。雖然終於承諾年底進行諮詢,但不能稱得上作出承擔。
人口老化是一個社會現象,不只是一個金錢問題。國際社會一直以一個較為前瞻性和社會共融的角度釐訂退休保障的重要性。一個有長遠規劃的退休保障,不但能令長者有基本保障從而繼續參與社會,活得更健康精彩,更能令整體社會的政治和經濟環境平穩發展。
政府突然將一直原用的「全民」改成為「不論貧富」,表面看似概念一樣,但實際意思和反映的價值觀大為不同。「全民」的概念基於退休保障為基本權利,每人生而共享,不但「不論貧富」,更不論性別、社會地位、宗教等等,有多元包容性。然而只用「貧富」斷定人的需要,不但漠視退休保障不止於金錢援助的廣泛社會意義,忽視了長者生活上不同的需要,更容易構成標籤效應,令長者被看成為需要施捨的一群,完全將問題個人化,將社會經濟矛盾推到長者身上,漠視社會責任。
更諷刺的是,政府聲稱改名是為老實地點出問題,政府應該於議題上有立場。很多國家,包括已發展和發展中國家如波蘭、智利、甚至中國,早於八、九十年代已發現退休保障需包含多方元素,令長者達致身心健康。
政府單從金錢評估退休保障需要,顯然社會福利概念已倒退到連很多發展中國家都不如。

黃洪:養老金學者方案出爐 可惠及全民

原刊於《端傳媒》2015年11月7日

養老金學者方案出爐 可惠及全民

在2015年11月7日,我們有64名在大學及大專從事教育及研究的香港學者,作為首輪發起人,提出「全民養老金」學者方案,期望得到更多學者及市民支持。2014年周永新教授研究團隊向政府提交「香港退休保障的未來發展研究報告」,最後建議政府實施屬全民退休保障類型的老年金方案。然而,政府一直卻未有跟進行動。扶貧委員會終於決定就退休保障於2015年12月進行公開諮詢。政府統計處於2015年10月發表了最新的香港人口推算數據,推算時間由周永新團隊的最後年份2041年延長至2064年,團隊所研究的方案及其最後建議方案均不可能有數據作這麼長時間的推算。

為補足民間方案的推算期不足,我們一群學者仍根據最新人口推算對勞動人口數目的保守推算,參考了各民間組織的全民退休保障方案,按周教授團隊報告中所提出的相同推算假設,提出全民養老金學者方案。我們希望為香港未來退休保障制度,提出一個「惠及全民、具足夠保障及財政可持續」的方案。

全民退保最大優點:讓長者感到安心

現行綜援制度明顯具有標籤效果,令不少有經濟需要的長者不願領取綜援。長者生活津貼及高齡津貼的金額又偏低,未能提供足夠的生活保障。強制性公積金計劃首先未能保障眾多未有參與勞動市場的婦女及殘疾人士,其次強積金的保障水平不高,再加上管理費用過高、更有與長期服務金、遣散費對沖等問題,強積金未能提供一個廣泛覆蓋,有足夠保障水平的退休保障制度。

香港需要一個「惠及全民」的長者生活保障制度。這正如香港有「惠及全民」的公立醫療制度以及公立教育制度一樣,政府將「惠及全民」稱之為「不論貧富」的說法明顯有引導公眾去質疑全民性的退休保障計劃之嫌。全民退休保障制度的精髓在於為香港所有的長者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令長者免於擔心自己的積蓄會坐食山崩、又或子女會無力供養。長者能每月獲取基本的養老金,使其生活無後顧之憂,這是全民性退休保障制度的最大優點:讓長者感到安心。

我們建議的「全民養老金」學者方案要點:

  1. 全民性:所有年滿65歲及以上的香港長者,毋須資產及入息審查,均合資格領取。計劃可「惠及全民」,以體現長者得到基本的生活保障是每位香港長者的基本權利。對於有人提出全民性計劃是向富人派錢的說法,新計劃可參考現行高齡津貼的做法,合資格的長者須主動提出申請方能領取,我們相信會有部分長者主動放棄領取全民養老金。
  2. 基本保障:以2016年計,每月領取的金額為$3500,其後金額按通脹調整。有關水平是參考了民間團體對全民養老金水平的計算及由2013年至今的通脹。
  3. 即時生效及開始儲蓄:由2016年開始供款,並即時向合資格長者發放全民養老金。愈早實行有關政策,愈能發揮這計劃的集體儲蓄功能。這計劃不是西方社會所通行的「隨收隨支」(Pay As You Go)計劃,而是世界銀行所支持的「部分預籌款項」(Partially Pre-funded)計劃。利用人口未完全老化的黃金機會,實行籌資以應付未來人口更老化階段的資金需要。
  4. 三方供款:政府將現行社會保障開支(包括長者綜援標準金額、高齡津貼及長者生活津貼),按老人人口增長率注入計劃。勞資雙方現行每月的強積金供款各減為5%,同時為計劃各供款2.5%。有關三方供款安排及比率,並不會額外增加勞、資、官三方的供款壓力。只是更好運用現是勞資雙方在強積金的供款以及政府在社會保障有關老人生活保障的開支。
  5. 政府責任:由於政府延誤計劃實施日期,應補償自2013年至今的累計基金,所以應要在2016年為計劃注入1000億的種子基金。政府經已為實行退休保障預留500億基金,我們的方案只需政府在明年一次過多撥出500億便能令方案財政可持續。
  6. 大企業責任:大企業應對現行經已退休的長者有更大的承擔,盈利超過1000萬的企業每年繳納的利得稅應額外增加9%以注入計劃。現時的長者長期為香港的繁榮作出貢獻,而當中最大的得益者為現時香港的大企業,大企業較中小企應承擔更大支付全民養老金的企業社會責任,以體現公平和公義。

據我們推算的結果,「全民養老金」學者方案在2016年開始實施,為所有65歲及以上的長者提供每月3500元的基本養老金。政府將取消長者綜援(標準金額部分)、高齡津貼及長者生活津貼。由2016年至2032年,「全民養老金」基金的現金流入多於支出,令基金的結餘由2016年的1185億元上升至2032年的2732億元。由2033年至2064年,人口進一步老化,基金的支出會大於收入,基金的結餘會由2727億下降至548億元。至2064年基金仍然有結餘顯示基金的財政持續可行。(請參見圖表連結

若政府能夠實行積極的人口政策如鼓勵生育、改善托兒服務、加大輸入人才等,香港的勞動人口將會上升,而有關基金的結餘將會大幅增加,所以基金不會出現所謂「爆煲」的情況。

我們相信只要政府在大部分市民贊成的民意授權下,有政治意志實行有關「全民養老金」的制度,這制度能夠加強市民對香港的團結感及歸屬感,有利解決香港政治出現撕裂的情況。在經濟上,實施全民養老金較強制性公積金能夠即時增加長者在本地的消費,能促進本土消費及中、低技術勞動力的就業市場增長。最後在社會關係上,有全民性的養老金,長者與子女之間不會再就申請綜援或長者生活津貼而出現要簽未能供養父母同意書或轉移資產等破壞家庭和諧的政策後果。

非供款性社會保障制度,政府負擔更重

政府有意只實施需要入息及資產審查的老年保障制度,即改善現行的綜援、長者生活津貼、高齡津貼的制度。這類方案政府須獨力承擔有關所有的開支,其財政更加不可持續,政府必須透過大幅加稅方能應付有關開支。據周永新教授團隊的推算,以民建聯的改善現行社會保障制度建議為例,在2013年政府的當年與長者相關社會保障開支為255億至2041年政府的當年支出為689億,而我們建議的方案在2041年政府的開支為472億,可見非供款性的社會保障制度,政府的財政負擔更加嚴重。

基於以上對「全民養老金」對比其他退休制度的優缺點分析,我們強烈要求扶貧委員會能夠將「全民養老金」學者方案納入退休保障公眾諮詢文件,讓市民能對不同的退休保障方案有全面的認識以及能有真正的選擇。

 

馮可立:退休保障豈止扶貧 政府勿「旁觀」

原刊於《經濟日報》2015年11月10日

退休保障豈止扶貧 政府勿「旁觀」

香港的退休保障計劃爭取了差不多半個世紀。終於又終於,政府在再無從逃避的局面下,在今年12月將會展開諮詢,為期半年。不過,究竟這個討論是否會產生一個階段性的終結,真是難以預料。

筆者「跟」了這個社會議題也有相當長的時間,本文在這裏簡括地介紹以往的一些變化,讓讀者了解過去幾十年來我們如何走上一條彎彎曲曲的道路。前路會否是一條直路?我們實是難以估計。

兜兜轉轉50 彎彎曲曲社保路

早在1967年,差不多50年前,殖民政府已開始成立一跨部門小組,研究成立社會保障的可行性,後來發表了《社會保障的若干問題報告書》。不過,香港當時仍面對1967年暴動的餘波,為了保持政治秩序,小組建議採取一個漸進過程,首先推行疾病、醫療、體弱、生存的供款式社會保險計劃,然後オ考慮其他計劃。不過,政府沒有接受小組的建議,反而建立了公共援助計劃(即現在的綜援),以扶貧為社會保障制度的主導策略。

到了1983年,民間成立了「社會保障關注委員會」,它在1985年從新加坡的中央公積金制度得到理念,設計出一個《中央公積金人壽傷殘保險計劃》,建議勞資雙方各供工資的5%,由一個中央管理機構投資生息作退休保障之用。筆者就是在當時對這個制度有興趣,開始參與討論及研究。

不過,政府不重視勞工的保障,反而着重財務安排。1986年,政府發表了一份內部諮詢文件《中央公積金評估分析》,文件顯示銀行界及保險業反對中央公積金的建議,反而提出強制性的私人公積金。當時,勞工團體認為公積金將會被保險業行政費用蠶食,而且金融市場波動影響甚大,所以反對私營化的建議。

1987年,港督衞奕信在施政報告中認為社會保障的功能主要是扶貧,並非勞工的入息保障,因此否決了中央公積金的建議,亦明確地表示政府對退休金管理的角色是微乎其微。這4年以來的退休保障討論終告落幕。香港的社會保障仍然主要是一個扶貧計劃,配以一些社會津貼,仍未提升至一個與勞工以往生產力掛鈎的收入保障制度。

到了1991年,一些立法局議員再次要求成立中央公積金,政府亦在該年成立工作組,研究成立一個強制性私營退休保障計劃,於次年再提交諮詢文件。當然文件的建議受到勞工界批評,認為政府如果不作再保險承擔的話,極其波動的金融市場不利退休者的利益。當時民間組織有很多不同的建議,在私營保障與中央公積金之間,出現了百家爭鳴,眾說紛紜的情況。我最記得當時在社聯召開了武林大會,讓各路英雄各自表述的情況,場面十分熱鬧,不過因各不相讓,很難達成共識。

1994年,港府卻作了180度轉變,建議成立一個由政府統籌的老年退休金計劃,僱主僱員各供款1.5%,而退休待遇是入息中位數的30%,而且是隨收隨支,可以即時生效,不須等待退休儲蓄滿期才可動用。這建議的推行者是林煥光兄,他一反以往政府袖手旁觀姿態,主動地介入及統籌基金的管理,對爭取的民間團體來說是一個喜訊。

設管理局監管 卻不願負責任

當時中大學生搞了一個座談會,有學生問他為甚麼只預測30年的安排,他回答說30年已經很長,正如在70年代初沒有人預測到中國會採取改革開放的政策,到今天全世界經濟已經不一樣了。不過,擁護自由市場的學者與工商界人士卻強烈反對。在諮詢完畢後,港府撤銷了建議,反之以一個強制性私營退休金制度來取代老年退休金計劃。

在1994/95年最後的一個立法會期,港府要求立法局原則上接受一個強制性的公積金制度,至於具體的實施方案則留待將來立法決定。港府抱着一個相當強硬的立場,聲稱一是接受政府的原則性建議,一是在97年前不再推行任何退休方案,除此之外別無選擇。在當時立法局四分五裂的結構與政府強硬的態度下,立法局終於接受這一個方案,二十多年的退休金討論最後一錘定音。政府終於在1995年公布了第3份名為《強制性私營公積金計劃》文件,便是我們今天的公積金計劃。政府的角色只是成立一個管理局負責統籌及監管私營銀行及保險公司的運作,不願負起再保險的責任。

金融市場很少有長久的勝利者,尤其是亞洲金融風暴及全球金融海嘯顯示了金融波動的破壞力,這個現象使強積金的保障功能出現了極大的疑惑。所以,一些民間組織鍥而不捨,從2004年開始組成了「爭取全民退休保障聯席」,繼續反對純粹以扶貧為主的退休政策,以及要改善強積金的種種漏洞。特區政府亦深知強積金難以支撑低收入勞工的退休生活,於是邀請了周永新教授草擬可行方案。誰知周教授的建議也挑戰了政府純粹以扶貧為退保的策略,使政府在他建議的一年之後再提另一方案。這方案將會在下月便揭曉了。

人口老化加劇 不改革壓垮綜援

其實過去阻礙退休保障的理由主要有三點。其一是工商界反對。對他們來說,總之任何保障勞工的建議都反對,到今天人口老化仍然如此,這只會使綜援產生很大壓力。目前已經有近30萬長者領取綜援,再沒改革將來會迫爆申請人數。其二是在財政安排方面,政府恐怕受到很大的壓力。不過這一點只是藉口,因為剛剛公布的「全民退休保障學者方案」已經幫助政府作深入的精算分析,筆者也是其中一分子。這方案是周永新教授的改良版,但因篇幅所限,遲些再詳細介紹。

其三是政府根本沒有政治意志去做。對筆者來說,這一點才是最重要。以前的殖民政府總是對退休保障畏首畏尾,不願亦不敢管理這筆龐大的基金,所以寧願採取財政轉移的扶貧的方法來處理勞工退休問題。但今天我們的金管局已經有相當長的日子及經驗處理數以億萬計的投資,政府再難以用以前「管理能力」的說法來服眾。

所以在將來這半年的諮詢期,我們會不斷問政府「你怕甚麼」去要求她壯起膽來,勇於面對人口老化所引來的退休保障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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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潤泉:特首違承諾 「全民養老金」假諮詢?

原刊於《經濟日報》2015年11月16日

作為評論社會政策,有識之士及社會大眾都期望評論者應建基於事實去對建議政策作出分析、評論和給予一些可能性的建議。若有人只對仍未出台(未公布)的某些社會政策作出一些建基假想內容或憑空猜度其背後動機的該等評論分析,人人皆可認為那些政策評析必定是劣質或胡亂的評論,可以不必理會。

借鑑對象獅城 設公積金逾50

筆者作為一個曾領教過昔日的兩位港英政府教育及人力統籌科高官,其中一位現已貴為特區政府行政會議首要領導人如何借助公眾諮詢的這個政治渠道,盡情地濫用和玩弄民意數據,最後自行推翻於1993年提出「老年退休金計劃」方案(Old Age Pension Scheme)的深刻教訓和經驗,今天仍得要再用一次上述所提「建基假想內容或憑空猜度其背後動機」的方法,去對特區政府稍後於今年12月透過扶貧委員會公布「不論貧富及有經濟需要退休保障」的退休保障諮詢文件作出評論分析。

就先從最近期某些政府高官的「放風」和回應公眾及輿論的言論去看看政府是如何看待「今趟」的退休保障政策。(特別強調「今趟」是因為打由50年前的1965年開始至今政府已進行了好多趟類似諮詢討論。同樣諷刺的是由港英時代的高官以至回歸後的特區政府的多位特首和有關主事官員經常前往借鑑取經的鄰國新加坡,同樣亦早已在50多年前的1955年設立了自己的「公積金」(Central Provident Fund)——退休金制度。)

無論是近期展示勇猛態度(以「官到無求品自高」名句去抗擊立法會議員在公屋鉛水事件上向其下屬公務員的問責)的扶貧委員會主席林鄭司長或勞福局張局長,均多次重覆表示退休保障在公開諮詢大眾意見時,會以開放的態度,並聆聽及細心分析所有意見、凝聚共識。然後再對香港未來的退休保障政策再作下一步的思考考慮、以及作全面客觀的評估。

「全民退保」易名 負面標籤顯見

但一轉回頭,最近一群任教於本港大學/大專院校的學者,近星期前提出了一個「全民養老金」學者方案,要求將他們的方案也納入在12月份的退休保障諮詢文件之中,也作為市民大眾可考慮的方案之一。但勞工及福利局局長張建宗隨後卻快速地回應表示難以把學者的方案新增到年底扶貧委員會的退休保障諮詢文件內。局長解釋排除加入學者方案的原因是怕可能「令諮詢會有所阻延」。他這種「不開放、未細心分析、缺乏客觀衡量」的態度,充分顯示其自相矛盾的一面。

再訴說政府高官在扶貧委員會上「放風」,謂會在年底就退休保障政策進行公眾諮詢,以期望更進一步了解市民大眾對退休保障的意見和態度。但卻又在該份諮詢文件內有關建議的退休保障方案的標題胡亂畫蛇添足、興風作浪。強要把一向以來社會大眾已熟悉的「全民退休保障」(universal retirement protection)及「非全民退休保障」名稱,改動成為甚麼「不論貧富」及「有經濟需要」的退休保障方案。為此,曾引起坊間有識之士、議員、政黨及政策學者的一番猜度政府背後的動機。更判斷政府修改方案的標題字眼,其實是已明示政府想藉此引導社會大眾對全民性的退休保障方案產生負面的民意,從而有利政府利用民意作為強而有力的藉口去打消民間社會要求設立「全民養老金」的訴求。

政府預設立場 諮詢浪費時間

有扶貧委員會的學者委員更一針見血,精準地指出梁振英領導的特區政府現在不正是開放地表達自己對全民性退休保障方案的立場態度嘛!政府為何不可以表達自己的立場呢?(上星期林鄭司長在立法會討論防貪條例應否要將行政長官也列入規管對象內的辯論時,似曾相識地也用此類論調去暗諷民主黨主席劉慧卿,指摘劉其實借該議案來助選,是帶有政治目的。)林鄭司長似乎對「政治」及從政者(劉慧卿)的從政生態有雙重標準吧!

另外,修改方案的標題字眼更改引起負責主力協助政府進行研究及撰寫退休保障報告的香港大學學者周永新教授的強烈不滿和批評,並炮轟有關字眼極具誤導性。也令周教授猛然回想他在90年代起開始參與協助政府進行多次有關退休保障的研究及諮詢事情上只是做表面工夫。亦懷疑政府今再將他所撰寫的退休保障方案提出來諮詢民意同樣亦是 「浪費時間」的假諮詢。周教授並判斷政府根本早就已有預設立場,就是不會推動成立任何全民性的退休保障方案去應付香港未來人口急劇老化所出現的養老問題。

有政治學者及評論員分析1995年港英高官如林煥光先生能如此大無畏地大力推銷遭商界大力反對的「老年退休金計劃」,是因為要配合前港督彭定康在回歸前要進行的民主政治改革,以圖藉此收買民心,收達到港英政府的政治目的。

鍥而不捨 爭取老有所依

那梁振英先生競選特區行政長官職位時,不同樣是在其競選政綱內(第32頁——扶貧和退休生活保障段)也有列出要推動全民性的退休養老金保障作為他向選舉委員會各委員推銷的其中一個政策賣點吧!但現在梁政府不去兌現自己的競選承諾及理念而落得經常遭人奚落的話柄!難道梁特首仍未能責令其團隊內的問責官員及下屬的高級公務員去實踐他的治港理念?還是他另有籌謀?

觀乎到此,我們即使不情願,也極不同意,似乎也惟有傾向同意周永新教授判斷特區政府在全民性的退休保障政策上是持保留及反對的立場吧!

即使如此,一班本港大學/大專院校的學者仍鍥而不捨、繼續去堅持推動「全民養老金」的退休保障方案,堅信「透過全民性的社會保險及共同儲蓄分擔風險的養老保障計劃,讓全港市民勞動一生,老來可以安心。」(「全民養老金」學者方案第7段)。彼此也共同期望全體香港市民不用再等多另外的50年才能見到「全民養老金」的落實。

撰文: 王潤泉 新力量網絡成員